看到渊出现在身侧,那矮小身影吓得亡魂大冒,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就跪在了岩上。
他那一对招风耳此刻紧紧贴着脑袋,抖得如同落叶,脸上血色尽褪。
“大爷!大爷饶命!小的有眼不识泰山!冲撞了大爷!小的就是……就是在这荒海边上混口饭吃,讨个生活啊!”
他语无伦次,声音带着哭腔,脑袋磕得砰砰响,也顾不上耳朵伤口的疼痛。
“小的发誓,小的虽然……虽然偶尔手痒,拿点……借点别人的东西,但真的!真的从未伤过性命!大爷您神威盖世,就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!”
“千万别、别弄死我啊!小的这点道行,给大爷您塞牙缝都不够!”
他这一通连哭带嚎,又是求饶又是吹捧,倒是把渊给弄得愣住。
渊确实没料到,这刚刚还敢暴起,反咬一口脱身的家伙,此刻竟能怂成这副模样,涕泪横流,毫无形象可言。
那份惊恐,倒不似完全作伪。
渊原本心中确实有几分冷意,被这鬼鬼祟祟的东西跟了一路,还被他所伤,虽说伤势转眼即愈,但总归是不快。
按他平日的性子,这等藏头露尾,意图不轨之辈,随手抹去也就罢了。
但此刻看着对方这副涕泗横流,磕头如捣蒜的滑稽狼狈相,那股杀意倒是淡了不少。
他与这人确无深仇大恨,对方似乎也真只是个……不太入流的蟊贼?
不过,渊也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他。
而且,他对这片愈发荒凉陌生的地域了解有限……
渊开口,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来:“混口饭吃?跟了我数日,伺机下手,这也是‘混饭’?”
“不不不!不是下手!是、是观摩!” 那家伙吓的哆嗦,连忙辩解,眼珠乱转。
“小的看大爷气度不凡,独行荒海,定是了不得的人物!就想、就想远远跟着,沾点神气,学学前辈风采!绝无歹意!”
“刚才是小的,猪油蒙了心,被大爷神威所慑,一时糊涂!大爷您大人有大量……”
这套颠倒黑白,极其顺溜的说辞,不知说了多少遍,让渊的嘴角硬是抽动了几下。
他不再纠缠此事,转而问道:“你是何生灵?”
能被这种小家伙所伤,渊也不禁感到好奇。
见渊似乎转移了话题,那人心中稍定,连忙回答:“回大爷的话,小的是耳鼠一脉,祖上……” 旋即,他又滔滔不绝起来。
“耳鼠?” 渊眉梢微挑。
他沉吟片刻,缓缓念道:“古籍有载:‘丹熏之山……有兽焉,其状如鼠,而菟首麋身,其音如獆犬,以其尾飞,名曰耳鼠,食之不?,又可御百毒。’ 又闻,耳鼠性喜晶亮之物,尤好金玉珠宝,常匿行迹,善聆八方……”
他每念一句,跪在地上的耳鼠眼睛就瞪大一分。
待到渊道出“喜晶亮之物,尤好金玉珠宝,常匿行迹”时,他的一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既震惊于此人,竟能随口道出他这一族样貌,又有被说中了“老本行”的羞臊。
“大、大爷博闻强识!小的佩服!” 耳鼠干笑两声,讪讪道。
“没想到……没想到大爷知晓我族。是,小的这一族,确实……咳咳,确实有点小癖好。”
“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,如今的上苍,我族没落,东躲西藏,混迹边缘。” 说到最后,语气不免带上了些黯然。
渊颔首,大千世界,无奇不有。
下界早已绝迹的种族,竟在上苍这等浩瀚天地中,留有孑遗。
“那此地是何处?距离真正的荒海还有多远?” 渊不再追问其种族之事,问出了当前最关心的问题。